儿女

今天一早从家里出发，和北哥开了7个多小时，到达威斯康星麦迪逊，他下周一开学。

他租的房子离学校有一段距离，上课需要坐公交车，好处是房租便宜些，也不需要再费钱费力置办任何家具，因为是跟房东合住。房东是个单身美国男士，在北京和台湾待过多年，中文说得字正腔圆，词汇量丰富，连绰号这样的词也知道，目前在高中教中文。

房子是一个布置得很cozy的condo。北哥的房间小小的，但明亮温馨，还有独立的卫生间。房东高瘦高瘦的，看起来很nice，尤其是会说中文，感觉更拉近一些。北哥的厨具餐具调味品装了好几箱，出乎房东意料，于是现动手把厨房柜子规整一下，给北哥腾出几个空间。

去年此时，北哥只带着一个旅行箱南下，到陌生遥远的城市，入住一个空空的百年老房，从零开始置办所有的生活必需品，一个人把日子过起来。他的生活必需品倒是极度精简的，除了厨具餐具和洗漱用品，就是一个床垫和一张桌子，连床都不买。我去等他完成最后工作交接的那一周，他把床垫搬到我房间，他自己就直接睡地板，垫个被子。睡地板对他来说不陌生，2020年冬天我们在Ann Arbor租房的半年，他一直睡地板，好在是地毯，他把床单直接铺到地毯上。我给自己买了个床垫，他不让我给他买。

我这个儿子对物质近乎毫无要求，也近乎没有任何虚荣心。但他又并非苦行僧，也不像我这样舍得吃苦受累，他是很心安理得地以自己的方式享受的。比如，在家里待了二十天等待开学，每天就是琢磨游戏代码、下棋、享受美食。我把formal dinning的新餐桌给他布置成书桌，他每天就在那个靠窗的位置，坐在大bench上，喝着茶，做自己喜欢的这几样事，毫无歉意地浪费光阴。昨晚晚饭后他说跟人在网上下了一下午棋（他基本是业余里的最高段位了）累了，就顺势在大bench上躺下，美美睡了一觉。我劝他提前看看下学期的课程，修5门数学，不担心吗？他说提前看会感觉吃亏了。我也不好多说了。

孩子跟我是不同的人。我经常为此焦虑、担忧，但又常常觉得，我没资格强力干预他的人生，也许他是比我高一级别的人类。我能做的只是爱他，做他的后方。也许是年纪到了，我如今经常筹划自己手里已有、能有多少可以留给他的钱和物，让他人生有托底，即使他不需要。

每个人到这世间走一遭，都有自己的功课要做。他对这个世界不是特当真，对一些世俗内容也不是特执着，也许他的功课就是来转一转、玩一玩吧。

无论如何，对于自己的孩子，只有去爱。但能爱他如他所是，也真的不容易。